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公元761年春天,唐代大诗人杜甫就曾卓立于岷江之畔,临水迎风,朗声吟诵他胸中的宏丽诗篇,而激发他灵感的,正是他脚下东流不尽的秦时水,绿润天府的第一春。
清流千里的都江堰造就了天府之国,锦江的满眼春色也来自于那一片土地。因此,要感受天府第一春,抚摸春天的诗意,我们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水草丰茂的都江堰,幽甲天下的青城山。
宝瓶口流出天府之春
当春天的第一缕阳光朗照大地时,弓杠岭海拔3727米的雪山之巅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一滴一滴的水珠凝聚成潺潺的小溪,一条一条的小溪汇集成小河,一弯一弯的小河流淌成岷江。
但岷江流淌出来的并不一定是春天。
两千多年前,岷江孕育成都平原,衍生江源文明,但它同时也泛滥成灾,旱涝无常,冲毁庄稼,卷走牛羊。岷江两岸的人民上午还在载歌载舞,欢庆丰收;下午就要抱头痛苦,丰收的五谷可能已经颗粒无归。自从开凿了宝瓶口,修建了都江堰之后,奔腾了340公里的岷江像一匹脱缰野马狂泻而下,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宝瓶口,急流浩荡,大地震颤。在离堆之上,即使没有看见宝瓶口的水,也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隆隆水声,也能感觉到那奔跑、跳跃、撞击、重迭和冲刺的力量。愤怒的江水撞上岩石,撞上峭壁,晶莹的水珠激射而上,纷纷扬扬。而宝瓶口千古恒定的宽度像一只大手,牢牢地把握着成都平原的进水量,勒野马于人前,挽狂澜于江口。
从此,岷江水一出宝瓶口,狂放、愤怒、野性的江水变得温柔、驯良、人性,乖乖地流向川西平原,流向大地遥远的根系,流淌出了“九天开出一成都,万户千门入画图”的锦绣成都,流淌出了“蜀江波影碧悠悠,四望烟花匝郡楼”天府之春。
站在伏龙观之巅,远眺岷峨巍巍,江山如画,晶莹的雪峰仿佛一座凝固万年的诗章。近看岷江流金,一水如带,奔涌着从宝瓶口飞泻而出,溅起的浪花化作片片水雾。
天府之国盛大的春天就这样在都江堰之水的流淌下逐渐麦绿菜黄、桃红李白、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杨柳河:万里春风动江柳
第一个为都江堰城区的游客们捎来春天消息的是杨柳河畔那一缕缕随风飘舞的柳枝,二月剪刀似的春风早已为它们裁剪出了春天里的第一缕诗意。
其实远在宋代,万里春风就已经年年岁岁轻拂这两岸杨柳了。
唐宋时,都江堰县城无城墙,便以从山上砍伐的巨木为栅,“岁配鹿角为寨”。宋代的元祐年间,刘随主治永康军,当这位卓有治军之能的地方官员一到灌县,举目环望时,居然发现整个县城竟无城堞,而仅以巨木为栅,甚至有些地方连巨木都没有,只得以其它木料代替。刘随认为这样围城简直是劳民伤财。于是他便下令全城百姓“环植杨柳数十万株,使相连属,以为界线”,成为县城的天然绿色屏障,今天看来,刘随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地方官员,更是一位卓有创意的城市形象设计者和环保工作推广者。
岁月的尘埃淹没了太多。今天,当年环城尽植的杨柳只剩下杨柳河一段,还在春风里的摇摆中向人们传递着春天的消息,这份情致早已陶醉了两岸的行人。
修葺一新的杨柳河已经成为一处恬静而自然的城市景观,徐徐的春风吹皱了一河之水,鱼翔浅底,杨柳依依,栩栩如生的雕塑仿佛在向人们讲述着千年以前某个春天的故事……
松茂古道:沿着春姑娘的足迹前行
2008年新春,来自阿坝的游客张灵从玉垒山下西街出发,踏上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古道。她坚信,沿着这条古道出发,将能捕捉到春姑娘的足迹。
张灵踏上的这段松茂古道就是解放前我国西部藏汉经济的生命线和文化走廊,曾经在我国历史上发挥过重要作用,被誉为“南方丝绸之路”。如果再往前延伸,这条古道一直可以抵达尼泊尔和印度,这就是著名的“麝香之路”。同时,松茂古道又与古代丝绸之路相衔接,成为以西安为中心的全国交通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
松茂古道全长640里,传说是李冰主持创建都江堰时,因“开龙溪娘子岭径通冉駹的山道”。 如果按时间推算的话,这条绵延近七百里的进藏之路已经穿过了至少两千年的苍茫岁月,它很可能是世界上最早的茶马古道之一。
历史上,都江堰市和松潘县分别是内地和西北两地的物资集散地。各路商贾用骡马、牦牛从藏区运出毛皮、山货、药材,然后在都江堰市西街换回藏区人民生活的必需品:粮食、盐巴、茶叶、布匹和玉器。每到冬天,大雪封山,骡马难行,急需的物品只有等到来年春天冰雪消融之后才能交换。
于是,每年早春,第一队骡马就会驮着毛皮、山货和药材,试探着沿着积雪正在融化的松茂古道出藏。当他们驮着换回的粮食、盐巴、茶叶和布匹回到藏区后,藏区的春天才刚刚来到。
因此,从松茂古道上带回的,不仅有藏民生活的必需品,还有一个散发着谷物、盐巴和茶叶芬芳的春天。
今天的松茂古道树木扶疏,碧草掩径。“好林峦,蔚然深秀,看不尽山外青山楼外楼……平畴入望野桑麻,流水小桥,是一幅苏州图画。”而春天的脚步正伴随着董湘琴的诗句一步步走向古道深处。
灵岩山,红墙黄瓦间的那一抹春色
在灵岩山葱郁的枝叶间,一段红墙,几沟黄瓦掩映其中,一抹盎然的春色正从红墙中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个缤纷的春天。
最早领略灵岩山春色的是一个外国“游”客。
沓若云烟的公元716年春天的某个早晨,印度高僧阿耆多尊者历经苦难来到中国,他风尘仆仆的登上了灵岩山。求证佛法的道路漫长而艰辛,从印度到都江堰有多长的一段距离,阿耆多无法算得清,他也无需计算,因为这是一段洗涤心境、洁净灵魂之路。当他登上海拔1400余米的苍翠山峰时,他为眼前的风景陶醉了。山上古木森森、浓荫蔽日,蔚然深秀。放眼远眺,八百里青城翠浪东倾,一千年古堰浩荡奔流,平畴沃野,历历如画。阿耆多抑郁了多年的心胸一下子朗润了起来,纷乱了多年的思绪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多年紧锁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这可能是他看到的最动人的春天了。
从来没有停下过的阿耆多觉得应该歇歇脚了,于是,他轻轻地放下身上的包袱,卸下马背上的经卷,将颠沛流离一生的足迹留在了这里。于是一座恢宏庄严的寺院在灵岩山上静静地矗立了起来,灵岩寺呈现的速度是缓慢的、幽雅的、拈花微笑的,它仿佛用了一生的时间来次第绽放它闪烁佛性光芒的莲花,它仿佛在用每一记钟声渐次敲开春天的大门。
青城登高,做第一个抵达春天的人
千百年来,踏青登高早已成了迎接春天的民间仪式,仿佛只有行了这种仪式,才真正拥有了春天。
幽甲天下、绿意涌眼的青城山正是这样一处好地方。
刚刚经历了50年不遇寒流的人们就像蛰伏了一冬等待发芽的种子,急切地要到野外去呼吸春天的气息,而距离国际化大都市成都只有半个多小时车程的青城山总是把它难以掩映的春色次第绽放给各路的游者。它既有背靠大都市优越的交通、服务等设施条件,但又不失远离喧嚣的仙山气质,晨钟暮鼓、朗朗经文、缭绕香烟都会把你尚在寒冬中沉睡的思维轻轻唤醒;她既有国家顶级景区成熟的基础设施,又不失山野探索的乐趣,在青城后山随处找一户人家歇歇脚,泡一杯新茶,闻一闻菜花、野花和春天的泥土芬芳,甚或带着孩子在野地里放放风筝、尽情的追逐、嬉戏,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也莫过如此吧!
青城四季皆绿,但每季又各不相同。春天的青城山绿色和青色的层次是最多的,就是最高明的画家也不一定能把她完全表现出来吧。层峦叠嶂、郁郁葱葱、各种各样的树木都争先感受着春天的第一缕阳光,各色的新绿就像汩汩的泉水不断的喷涌而出,很快便把一冬的灰青渲染得光彩照人。
春天的青城山没有花团锦簇,但是绝不会让人留下赏花的遗憾。那夹杂在遍山新绿中的繁星点点,那漫山遍野的梅花、李花,那硕大艳丽的高山杜鹃、那玉兰、那海棠……无不让人感受到春天的锦绣与壮美。站到青城之巅,胸襟会为之大开,驰目远眺,那无数块分割得整整齐齐的金黄、油绿,间或托起一个个深绿色的炊烟缭绕的村庄,难得一见的川西田园画卷己铺展于眼前……
登高青城,你将是第一个抵达春天的人。


